《独立的传道者》
--访我校核心品牌教师、新东方集团全国优秀教师 李杰
五岁时，随父亲的战友从广西坐火车到泸州，中途一个人下车为外公买小礼物；
中学初涉社会，体验生活艰辛，开始积淀人生；
中考失利，卧薪尝胆，几经磨砺，最终一飞冲天；
大学兼职，成为溜冰场的副场长，学校台球厅的承办人；
成为教师，家里偶尔成为学生聚会的乐园，大快朵颐之余，与学生、朋友坐而论道，灵慧共享；
人生的几次抉择，皆简单、执着：因追求A、B、C的简单而选择英语，因对语言和文化的执着而不断进取，厚积薄发，最终在英语语言、文化和教学中崭露头角、硕果累累：
1999年3月通过英语专业八级考试，
2004年通过全国翻译资格证书中级考试，
2005年春季新东方集团新教师能力测试全国第一名，
2005年受聘为成都市成华区公安局特聘涉外翻译，
2006年成都新东方教师教学竞赛第一名，
2006年夏赴美进修，同年考取英语专业博士，主攻欧美文化研究，开始新的征程，
2007年成都新东方优秀教师，
2008年新东方集团全国优秀教师。。。
荣誉和光环的背后，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刻苦学习和不懈进取，对语言文化的热爱，还有对教育事业的坚守。。
一份特立独行的人生历练，一位追求“真、善、美”的独立个体，一个学生眼中的焦点话题。
执教东方，放飞梦想
记者（以下简称记）：
李：我想新东方最吸引我的地方，概括起来有三点。
第一， 这是一个群英荟萃、高手云集之地。在这里，我可以从周围众多优秀的同事和领导那里学到太多的东西，看到他们如此优秀，各有所长，自己进而就有一种强烈的自我冲动，告诉自己，“天行健，君子当自强不息”。
第二， 在中国的历史和文化语境下，教育都是自上而下。而老俞以及其领导的新东方，能够自下而上的办教育，而且很成功。我觉得这绝非偶然，作为一个喜欢教育事业的人，我岂能错失良机，肯定是要加入新东方，与优秀的集体一道成长。
第三， 新东方精神与我的人生体验和信条相吻合。新东方有这么一句话，叫做“追求卓越，挑战极限，从绝望中寻找希望，人生终将辉煌”。我自己也曾经迷茫过，绝望过，但是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。我觉得希望能够给那些跟我一样迷惑的朋友分享感悟，分享信念，努力奋斗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蓝天。
过去四年在东方工作的日子，这三点也是我收获最大的地方，感受最深的地方。
童年品疾苦，叛逆好调皮
记：
李：我出生于农村家庭，下有弟妹，在农村生活了8、9年，所以比较了解中国农民生活的疾苦，这对我影响很大。在丰富我生活视野，生命厚度的同时，也让我在汗水和泪水的交织中，体悟出些许人生真谛和意义。我觉得这是我人生非常宝贵的财富，因为我多了一种观察和理解人生的视角，对生命的阐释也自然增添了可能和厚度。古人说：“生于忧患，死于安乐”。我想是有道理的。多难兴邦，个人何尝不是如此。
反观今日之莘莘学子，虽刻苦依旧，且衣食不愁，但成长为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者寡，而眼高手低，好高骛远，贪生怕死之徒众。不少人志存高远，但甚少脚踏实地，再加上从小生长于富贵之宅，钟鸣鼎食之家，惟我独尊，历练甚少，缺乏一种与普通大众共鸣和理解的基础。
此外，我小时候就酷爱看《西游记》、《封神榜》等小说和连环画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现在消遣时也还看，不过看的大多是武侠（言毕，从书袋里掏出一本《大唐双龙传》）。这让我又多了一些有别于传统课堂和应试教育之外的东西，多了一些精神养分，进而对传统的应试教育有一种质疑和反叛，特别讨厌那种以名次论英雄，以成绩定人生的做法。我认为恰恰是那些课外阅读给了我诸多启迪和智慧，赋予我独特的视角和思考方式，让我有了更大的潜能。
记: 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就很有个性，或者说有点叛逆？
李：叛逆，这个词有很多理解。我所谓的“叛逆”，是指对文化传统遗留的精髓的继承，但又不拘泥于传统。传承是一种稳定，是对传统的肯定。但是如果没有革新，一味的因循守旧，就不会有发展。我的叛逆，是因为我明白不只是要循规蹈矩，还要在吸收传统应试教育一些优点的同时，思考改变和升华的可能，思考蜕变和飞跃的方向。
从小到大，我接受的都是中国传统式的教育，但生性顽皮、活泼好动，向来不喜欢拘泥于传统，不喜欢那种死读书的束缚感。我认为这是积极的调皮，是有建设意义的调配。它既可以帮助我吸收传统中好的东西，又能让我不拘泥于形式。
遗憾的是，观今日中国，从小学到大学，应试教育仍然是一统天下，为考试和名次而学习，高分低能，没有太多自由学习和思考的空间。
记：你的“叛逆”的性格，在大人的眼中是不是一种不规矩？有没有碰过壁呢？
李：当然了。很多时候父亲就不理解我。比如说吧，我从小学就对武侠小说很感兴趣了，甚至着迷，有事无事就看小说，书包里，口袋里，都藏着小说。虽然屡屡被家父没收，但阅读却从未间断，反正是“敌进我退，敌退我进”，藏小说的地方也是“打一枪，换一个地方”，其乐无穷。另外，我对学校的应试教育从来都有抵触情绪，总觉得那是种束缚，是对学生精神世界的僵化。
执教几年来，我一直都在思考理想的教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？教育的使命又是什么？我记得有学者曾经说过，教育的最终使命，是帮助受教育者形成完整而且高尚的人格。在现代社会，至少是要培养有责任心的现代公民。我是比较赞成这种说法的。
真正的教育，绝不只是为了培养多少科学家，多少专业人才，那是工业社会和后工业化社会里面，商业资本的要求，而决不是教育的最终使命。很可惜，我觉得今天中国，乃至整个世界的教育与其承载的使命似乎正在渐行渐远！幸运的是，我从童年时就多少看到了一些应试教育的局限，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。
记：要求独立的你小时候就应该有和常人相比不凡的经历吧？
李：从小父亲就强调我们要独立，独立的概念很早就刻在我的脑子里。家里一般不随便给钱给我们，要钱就自己挣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我从初三到大学一直在做兼职，印象最深的是高一暑假卖水蜜桃。当时早晨6点就要赶到水果批发市场，为的就是抢到好箩筐。刚卖时我没经验，直接把装满桃子的筐背在身后，不知道水蜜桃是那种熟透易破的水果，而且特别娇嫩易坏，结果自然是挤坏了不少。一天辛苦下来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这也算是一个惨痛的教训。
这次经验让我很深刻地认识到亲身经历作为一手知识的宝贵。而现在都市生活却日益狭隘和肤浅，学校的教育也越来越多的把二手知识直接输灌给学生，死记硬背，不求甚解。知识日益沦落为咨询和无意义的信息，最终丧失其意义。我想这也是前一久
卖桃给我的另一启示就是：任何个体，只有成为积极的生产者，才有可能成为成熟的消费者和社会人，也才会逐渐体会劳动和生活的意义。幸福的一个重要基础之一，就是个人的生产方式一定要能够支撑其消费方式。否者，迟早会走入歧途！看到今日大学周边的商场与娱乐场所，灯红酒绿，很难让人不对当代大学生忧虑。
初遇贵人 浅悟人生
记：你能谈谈大学与中学的区别吗？
李：在中学时，考试和升学的压力还是很大的，毕竟我们都需要考入大学，进而拿到国家机关颁发的强制认可的文凭，至少是一个在中国社会中行走的通行证。 因此，在高中阶段，我觉得课外时间还是不够的。但是进入大学后，我在轻松应对各种课程和考试的同时，已经可以比较自由的按照自己的喜好，大量的阅读喜欢的书籍了，尤其是英美文学的诗歌、小说和散文。此外，从思想上，也开始了从依附家庭到自我独立的过程，开始了塑造完整人格的过程。
记：能谈谈你的大学生活吗？
李：我是1995年进入四川师范学院英语系学习的。 那时候管的严，和现在不能比。6：15就要做早操，晚上11点必须关灯。不过那段时间也是最自由的时光，学习大都以自学为主。有时候会逃课去学校的水池旁看书，一个人躺在草坪上，边啃水果边啃书，好不惬意。少了些功利心，读了点无为之书，这让我受益匪浅。
在四川大学读研期间，川大有几个老师对我的影响很大。比如林必果老师，教授我们《加拿大小说》，上课时旁征博引，信手拈来，真的是博学多才，静水流深。且人格高尚，一辈子没为财富折腰，不向权贵低头，真正让我见识了知识分子的骨气和操守。“学高为师，身正为范”，用来形容他，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。我人生的一大信条：学无止境，也深受他的影响。我一直坚持这样一句话：素养为先，以技为辅；以技入道，方成正果。
另外就是石坚老师，德才兼备，教授《文化批判》，非常重视引导和启发我们的思维，不仅学识和人品极高，而且积极贯彻了因材施教的方针，为人谦和、包容，广结善缘，不断地实践着“修、齐、治、平”的信念。在他们两位的身上，我看到了中国教育的希望。此外，冯老师的刻苦勤奋，朱老师的才气、深厚的中英文诗歌底蕴和治学之严谨，还有任老师的口译功底都是令人非常钦佩的。我想，我能够走到今天，非常感谢他们的潜移默化。
记 ：那你走过之后，再回头看你的大学生活又有什么感悟？
李：大学阶段我觉得自己有三点感悟：一是自己的专业能力加强了，不过我概念中的能力加强并不是什么拿多少奖学金，而是真正的获得锻炼，不是一味的死读书。就像是在阅读英文小说时我没把它当成什么积累词汇的过程，而是力求挖掘那文字背后的人文含义，去理解作者想要呈现给我们的世界与价值观；二是我花了不少时间读了一些专业之外的书，如哲学、历史和社会学等，明白了专与博得的辩证关系；三就是我开始真正有了到独立的感觉，是那种从家庭自我到社会自我的蜕变。最后，我觉得，上大学时我那些无功利需求阅读的书，是我人生最大的一笔财富。
记：我们知道，你的大学本科学的是英语师范教育，研究生时又继续选择了外语。现在你又选择了站在讲台上。是什么原因让你有这种选择呢？
李：选择，有时很奇怪，我也很难说什么时候选择是理性的，什么时候选择是感性的，但是选择了就没有后悔过。考大学那时候，想法很怪。想着文科的科目回答主管题，要花很多功夫，而英语呢？只要A、B、C、D就行了（笑）。在大学里，了解了很多西方文化，对社会的认识，上升到一种理性的阶段。对以前不认同的生活，教育的感想，慢慢有了新的认识。因为不完全认同它，所以想了解它，然后改变它。这就是我之所以选择今天站在这讲台上的原因。当然，我热爱教育，我觉得它不仅仅是一个job（职业），而是一个exciting career.(事业)。
师者，传道为先
记：身为人师的你对教师这个职业的看法，和学生时代比较，有没有什么改变呢？
李：改变很多，真的。（笑）学生
记：做了这么久老师，你现在又将怎样定义老师这一职业呢？
李：执教以来，我益发喜欢韩愈《师说》中那句名言，“师者，传道、授业、解惑也。”我的经历让我感觉到中国现在的教育已经越来越背离“传道”。作为老师，首先就是传道，传什么道？自然是做人的大道，是要培养出学生良好、完整的人格。但看看现在呢？教育的趋势却渐渐的变成了培养技能，学校成了数码产品的加工厂，学生进来安上几个功能就完事。这种现象在大学尤为明显，这是一种悲哀。
在我心中一直有这么个观点，那就是大学绝对不能成为“学术衙门”，教育也不应该被金钱和商业资本所侵蚀。教育应该有它的独立性和独特性，它的使命和功能不以某个领导人喜好合政治需求而转变，更不能成为资本的附庸和熟练雇佣工人的生产车间。大学可以培养出商业巨子和政治领袖，但是更应该培养出这样一大批人，他们能够独立思考，自由批判，同时也时人格健全，悲天悯人，高尚的现代公民。
记：身为人师，你认为除了“传道、授业、解惑”，还要有什么样的素质呢？
李：教师，尤其是大学教师，至少应该有竞争意识和危机感。说实在的，学生是教师甚至整
个学校的衣食父母。教师该注重的，更多的应该是教学。教与学，就像市场，也有竞争，也有淘汰机制。只有对职业的责任感，对现状的危机感，才会更投入的教学，更大程度上做到传道解惑。另外，教师并不是高高在上，上课的时间，是用来解答学习中的疑惑。课余的时间，更多的是在传道上，解心灵上的疑惑。精神，物质，构成人生最重要的两部分。因而，两者都重要。教师，也该认识到这点。
记：如果你有了孩子，能不能谈谈你会怎样去培养自己的孩子？
李（笑）：不但注重人生中的“色”（日常积累的社会经验），还要注重“空”（阅读吸取的书面知识）。或许，我会让他练琴棋书画，以褪去内心的浮躁。然后要注重的是孩子美丽心灵的培养，让他有一颗善良的心。我的要求就是塑造高尚完整的人格，“以技入道，方为正道”。
记：那是什么促使你对生活对教育产生这些思考呢？
李：疾苦，对众生疾苦的认识。这有点“佛”的味道，但这是真的。我小时有一段时间住在农村。那些底层民众的疾苦，影响到我身上，就是一种吃得苦，能耐劳，不畏艰辛的精神。我想，所有的知识分子，都应该有强烈的正义感和使命感，一定要有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怀。
我认为知识分子对民众有着别于其他阶层人的关怀，这种关怀是超越阶层、超越国家、超越种族的，特别是在身体力行或是亲眼目睹后这种关怀更会油然而生。举个小例子，人只有亲自在田间流汗插秧，辛苦过，他才会有产生共鸣和理解的心理基础，才会真正明白盘中之餐，粒粒皆苦的道理，才可能真正去理解和感悟生活与生命。而我觉得现在的孩子正是缺少这种亲身经历的机会与经验。
无为真读书 色空待人生
记：作为一位博学的老师，你能不能谈谈你读的书？
李：我很喜欢读书，而且是各类书籍都有兴趣一读的那种。但是离博学差得太远。曾经喜欢读武侠，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、黄易等等的书我都读过。我觉得武侠书籍并不是什么牛鬼蛇神，相反，书中所表现出来的精神有时候能给你巨大的启发。我认为书分为有为和无为两种，像功利性、应试性的书我觉得就是有为之书，是抱着某种目的去看；而其他讲述大道理的书贵在升华自我，是无为之书。以前我读书更多的是看重感性，比如武侠小说里的英雄侠义、快意恩仇，现在则更喜欢哲理一类的书，特别是批判类和文化研究类书籍。
记：那怎样才能算真正的阅读呢？
李：阅读有精读和泛读之分，在大量阅读，广泛吸取养分的同时，也要认真、深入的研读一些经典作品，去挖掘文字背后的人文、社会和历史深层次的积淀。另外，人生很难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读到了什么。读书讲究的是“无为而为，无为而治”。
记：什么是“无为而为，无为而治”呢？
李：读书是一个从感悟到领悟，再到顿悟的过程，再结合生活体验，是一个不断地涅磐和浴火重生的过程。总之，“无为”就是不能太功利。真正对自己有帮助，能够起作用的书，恰恰可能是那些闲暇时分阅读的无为之书。唯其无用，方能成其大用。我想，这也是读书的辩证法吧！
记：你是怎样看待生活的？
李：生活，我的看法就两个字：“色”、“空”。首先来说“色”吧。要注意，此色非彼色，当然，也包括之。不过还有更广的东西，就是日常体验。对生活不同的体验，会产生更对的感悟，也会有更成熟的看法。比如说吧，我从初中就开始做兼职了。虽然是做一些赚钱很少的差事，但是它让我接触很多的低层生活，了解更多的社会疾苦。这也是一种收获，是在学校学不到的，书本上找不到的。另一点是“空”。所谓空，是相对“色”而言的。对空，我用一句话总结：素养为先，技巧为辅。以技入道，才为正道。素养，技巧，都建立在对“色”的深刻体会上。以技入道，是从社会生活到精神体验的升华，属于“出世”的范畴。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行动方式和思维方式。只有建立在真实生活中的思想，才是最真最纯的思想。也只有从生活中获得的真体验，才能更好的知道生活。这就是我理解的生活。
记：但理想主义常常为社会所不容，几乎举步惟艰。你有没有这样的感悟？
李：我知道我的性格有时候会与周围群体产生矛盾冲突，对此我的态度很简单：但求心安。我觉得我更像是那种自我构建型的人，我希望自己能够不随波逐流，少一些八面玲珑，多一些洒脱率直，而且的性格中还有一种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冲动，有点像英语中的“pessimism of the intellect, optimism of the will”。为人“但求心安”，不需要计较太多。我认为自己只要努力做了、尽力就够了。完全用功利的心态去评判一些东西本来就是狭隘的。追求“真、善、美”，便无所谓失去了什么，收获了什么。
推荐几本书：
1. 《西方现代思想史》（An Intellectual History of Modern Europe）,<美>罗兰。斯特龙伯格（Roland N. Stromberg）, 刘北成 赵国新 译，中央编译出版社。
（推荐理由：系统讲解西方思想从14世纪到20世纪80年代的源流与演变）
2. 《破围：破解钱钟书小说的古今中外》，钱订平著，百花文艺出版社
（推荐理由：告诉你钱钟书小说《围城》里的诸多文化背景与典故）
3. 《对话二：儒释道与基督教》， 何光沪 许志伟 主编，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
（推荐理由：了解当今世界几大主要宗教的思想与对话，感受宗教的普世价值和终极关怀）
4. 《美国史通论》，何顺国著，学林出版社。
（推荐理由：一本有特色的美国通史读物，了解美国的崛起与兴盛之本。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）
5. 《藏獒》（是一系列，共三本），杨志军著，人民文学出版社
（推荐理由：感人至深的小说，重温藏獒的忠贞与高贵，反思人性，追问生命真谛。建议与《狼图腾》对比阅读，会有新的感悟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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